潘石屹：几十万“白送”出版社

    7月21日上午，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一间望得见整个维多利亚港湾的海景房，当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出现时，现场产生了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潘石屹来了。一脸的招牌笑容，谦和中带着点“狡黠”。

    他气质中的独特之处在于，没有架子，但你觉得他就是个名人。当他和一堆人同时走进来时，你能轻易地辨别谁才是主角。

    SOHO中国董事长潘石屹当天出席香港书展第一场名作家系列讲座，和陈文茜对谈《我们的贫穷与富有》，还是一贯的装扮——短寸头、黑套装、灰领带，摄影师请他摆起POSE，他熟谙照做。

    在接受本报采访时，潘石屹建议把椅子拉近一点，因为“离太远会使我看起来生疏”。他略略前倾，俯在沙发上和初次见面的记者聊天，就像对待一位老友。

    老潘将这种待人接物的谦恭，归结为自己的苦孩子出身——甘肃天水出生，从小就是受歧视的底层。他总是很勤勉，每天都在博客上吭哧吭哧写文章，对待质疑似乎也很透明。

    在香港，潘石屹的采访行程表排得满满的，留给内地媒体的专访机会只有一家。半个小时，他讲的已足够精彩，无疑，潘石屹比熟谙镜头更为熟谙采访，也算较为真诚。最后，他坦言，采访，曝光，都是对SOHO中国的免费广告。

    从天水到天水围

    在许多中国人眼里，潘石屹从赤贫一跃成为亿万富翁的传奇听起来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“美国梦”，实际上，这只是中国经济建设过程中一个实实在在的“国产神话”。

    “最近的三十年是我亲身经历祖国巨大变化和发展的三十年。静下心来，闭目回想，恍如隔世。我就是祖国巨变的样本。”回忆起这一生真正的转折点，潘石屹说那是30多年前的小时候，“那时的关键词是生和死、贫与弱。”

    三十多年前，潘石屹还在甘肃天水一个小村子里，吃着政府发的救济粮——红薯干。“为了能让全家都活下去，只好把我的两个可爱的妹妹送给别人家。选择送给的人家有一个条件：大一点的妹妹送的人家要有粮吃；小一点的妹妹因正在吃奶，被送的人家要有一头正在产奶的奶羊。”

    他还记得，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，班里还有30多个同学，到他毕业的时候只有13个了，“大部分都是得病死了”。有年秋天，他去上学的路上，有个同学让他帮忙请假，因为要去地里拔一些谷子秆，把刚刚死去的弟弟包起来埋了，“他说得十分平淡，我永远都忘不了。”

    那些岁月中，对贫困和疾病的恐惧一直纠缠着年少的潘石屹。“14岁之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饭。以前有个词叫万元户，所以万元户的梦想一直持续了很多年，一直到海南岛淘到了第一桶金。差不多有接近十年时间，把金钱、财富看得比较重。”

    特殊的岁月造就了他感恩的心。如今身家上亿的潘石屹每年都要回老家去看一看，他喜欢在冬天的山野里行走，坐飞机坚持坐经济舱，是因为“比坐在头等舱让空中小姐帮助换拖鞋、盖毛毯心里要踏实得多”。在本届书展开幕前一天，潘石屹还带领着10位从天水走出的小朋友，来到香港的天水围看世界。从天水到天水围，潘石屹走了30年，而如今这些“小潘石屹们”却只需要一张车票。

    揣着80元闯深圳

    如果说天水给了他人生中抹不去的贫穷印记，深圳则让潘石屹第一次认识到“财富”是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“深圳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人生的转折点。”他淡淡地讲起了1987年下海的故事。

    1984年，潘石屹被分派到河北廊坊石油部管道局经济改革研究室工作。在那里，他的聪明和对数字天生的敏感博得了领导的赏识，并被确定为“第三梯队”。

    办公室新分配来一位女大学生，对分配给自己的桌椅十分挑剔。当潘石屹劝她凑合着用时，对方非常认真地说：“小潘你知道吗，这套桌椅可能要陪我一辈子的。”听者有心，就是这不经意的一句话深深地触动潘石屹：难道这一生将与这套桌椅共同度过？

    正在思变的时候，他遇见远在刚刚开放的深圳创业的一位老师。老师告诉他在深圳有很多机会，也能赚到很多钱。潘石屹问：“要那么多钱干什么？”由于很难回答这个本来属于常识性的问题，老师给他举了一个例子：“就说你身上的衬衫，如果你有钱，你就可以买两件，这样一件穿脏了你就可以换另外一件。”

    这也许是有人第一次对他解释财富是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1987年，潘石屹变卖了自己所有的家当，毅然辞职，揣着80元钱来到广东。这便是多年后外界描述的潘石屹的“创业资本”。由于没有边境通行证，这笔“创业资本”首先是花了50元请人带路，从铁丝网下面的一个洞偷爬进了深圳特区。

    现实中的深圳却给了潘石屹重重一击。他为三餐而奔波，不久进了一家咨询公司，“其实就是皮包公司，电脑培训、给香港人当跑腿的、接待内地厂长经理旅游，什么能挣钱就干什么！”由于语言不通，饮食不适应，深圳的生活始终让潘石屹感到非常压抑。回想起来，这座城市在他人生中的意义仍然非比寻常，“深圳对我来说是人生中最大的考验，深圳给我的最大财富也是这些考验。”

    一个纯粹的商人

    “我是一个纯粹的商人。”在谈到生意时，擅长讲故事的潘石屹并不会务虚，在他看来，不赚钱的商人是不道德的。

    为了赚钱，他可以打破所有的规矩套路。当别人都在做毛坯房的时候，他最先想到做精装修房，当别人都在按照规定做面积多大窗台多高的普通住宅的时候，他做了活动组合空间、落地大玻璃的SOHO。拿他的话说：“别人制造黑白电视时，我们能不能想办法生产带色彩的；当别人都生产彩电时，我们能不能设计出遥控的。”在营销方面，当大家都希望通过霸王条款要求消费者只许买进不许退出时，他最先推出“无理由退房”，后来还加上10%的年息回报。

    潘石屹不仅仅埋头于房地产，他兴趣广泛，在工作之余还喜欢摄影、读书、写作、参禅、研究易经。难怪有人开玩笑说潘石屹是“房地产开发商里拍照片最多的，是摄影师里最会参禅打座的，也是参禅人群里盖房子最多的”。

    如今，潘石屹开在新浪上的博客已经有超过6300万的点击量，如今的日点击量在10万左右，“快赶上一张日报的发行量了。”潘石屹自豪地说。

    有人怀疑那么多文章是不是潘石屹自己写的，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写博客？

    “我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一个本子，想到什么就立刻记下来。”潘石屹每天花半个小时写博客，然后用半个小时修改两遍，再发到网上去。手书是潘石屹的一个习惯。据说给领导写的信潘石屹都不用电脑打印，而是亲笔写就。

    潘石屹和郑渊洁、徐静蕾的博客点击量超过千万后，有出版社主动找上门来，为他们各自出了书，潘石屹的这本28.8万字，26块钱一本。但潘石屹没要版税。

    一个下属给他算了笔账：如果按照10%的版税算，一本书就是2.6元，现在销售了近10万册，“这几十万的版税都白送给出版社啦”。

    “几十万做了这么大宣传，挺合算的。”潘石屹说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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