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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钢:回望“唐山大地震”认识自己

2010-07-21 09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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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陈辉  来源:北京晨报 

 

    钱钢自称是个书生,他说,所谓一介书生能做的,更多的是文字救灾。还是多看点书,多研究点问题。

 

 

列车上的唐山孤儿甚至还不知道灾难已降临(左)。钱钢和唐山大地震的孤儿在一起。

 

    《唐山大地震》即将上映,让一场34年前的灾难,再度震撼着我们的内心。

    34年,对现代社会来说,如此漫长,太多的感受已被改变,太多的观念已沧海桑田,然而,灾难却让我们感受到:作为人,我们依然脆弱,悲剧性的命运仿佛就在门外徘徊,它随时可能闯入,我们无可奈何。


    但生命却因脆弱而深刻,而美丽,而悲怆。


    这也许就是为什么,《唐山大地震》如此动人心魄,然而,面对灾难,仅有悲情、恐慌与泪水就足够了吗?我们是否应有更多的理性思索?


    这世界注定不完美,但我们必须与它和谐相处,世界给了我们所需要的一切,在我们索取甚多时,我们必须接受它给我们的灾难。我们没有别的选择,我们只能改变自己。


    任何一场灾难,最终都与人息息相关,当我们不得不与灾难共存时,我们对它,应有怎样的体认?为此,本报记者专访了著名作家钱钢先生。


    谢晋曾想拍《唐山大地震》


    晨报:《唐山大地震》即将上映,您怎么看这部影片?


    钱钢:还没有看过全片,只看过电视新闻里出现的片段。1986年我写的《唐山大地震》发表后,谢晋导演曾想拍,他亲口对我说,再现地震场面,特技难度太大。20多年过去了,从片花看,特技水平鸟枪换炮、今非昔比。


    晨报:电影《唐山大地震》重在情感渲染方面,理性反思不充分,您怎么看?


    钱钢:市场化时代,一部大片渲染情感很自然,做理性反思却有风险。如果的确如你所说,可以理解。


    晨报:唐山大地震这样的重大灾难,纪实文学创作很晚才诞生,而电影更晚,为何如此延宕?


    钱钢:唐山大地震发生在1976年。《唐山大地震》发表于1986年。当时较轰动,这样一部非虚构作品,只能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出现。告别旧的思维习性需要时间,这“告别”的含义是:彻底摒弃“假、大、空”的恶习,讲真话,不讲假话;讲人话,不讲神话和鬼话;以“人”为中心,而不是以意识形态为中心。不久前,前中宣部长朱厚泽先生逝世了,《唐山大地震》正是他担任中宣部长、提出“宽松,宽容,宽厚”三宽政策的那段时间发表的,《唐山大地震》的完成,与改革开放中内心冲突束缚有关,和当时思想解放有关。电影则不同,唐山地震后不久,有一部《蓝光闪过之后》,大概不能说“延宕”。

    唐山大地震前有准备

    晨报:唐山大地震已经过去多年,为什么大家还这么关注地震话题?


    钱钢:这些年地震话题较多,汶川地震、玉树地震,包括东南亚地震引发的海啸、智利地震等,不断吸引人们关注。


    晨报:汶川地震后,我采访了日本学者加藤嘉一,他表示,日本作为地震多发国家,人们日常准备特别充分,甚至形成了提前五分钟文化,所有的事情都想在前面,相比之下,我们日常文化较散漫,容易遭受较大损失,不知您怎么看?


    钱钢:我没从文化角度研究过地震问题,也许说不出加藤这么精彩的话。但唐山地震和汶川地震相隔30多年,很多情况完全不同。唐山地震前一直在进行抗震救灾的宣传与准备,很多老百姓家都准备了奶瓶来预警,甚至到了一惊一乍的地步,怎能说没准备呢?汶川情况我不了解,至于中日文化差别,我没做过实证比较。但中国文化中,老子也说过祸兮福所倚,福兮祸所伏,这在历史上是有影响的,但被急功近利的当代人丢得差不多了。


    不想与方舟子争论


    晨报:地震究竟能否预测呢?


    钱钢:这是个很专业的话题,不是这个短短的采访所能概括的,我写了一篇长文《地震预警初探》,这次《唐山大地震》再版时也收进去了,方舟子曾三次发表文章,表示地震不可能预测,我也看了,我不愿和他争论。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,最好用专业术语来探讨,如果感兴趣,可以找这篇长文来看。


    晨报:在日本,很多商场都有地震预报系统,告诉你几秒钟后会有地震,这不是说明预测是可能的吗?


    钱钢:您有所误解,这是地震已发生后,由于地震波传播速度比电波慢,因此通过电波向地震波尚未到达的地区传递信息,可以争取几十秒逃生时间,这不是地震预报,是预警。


    晨报:对于唐山地震与汶川地震,网上很多文章谈到了瞒报问题,您怎么看?


    钱钢:您提问最好不要设置一个框架,唐山是唐山,汶川是汶川,两个情况完全不同。唐山地震前一年已有相关宣传,地震中还有地震预报人员罹难。当时市场经济不发达,不了解虚报、误报的代价,我只能说,唐山没有瞒报问题,汶川我不知道。


    回望灾难在于了解自我


    晨报:今天我们回望唐山大地震的意义何在?


    钱钢:在《唐山大地震》新版时,我在序言中说:本书所记录的历史事实,时而被人淡忘,时而又被突然提起。被淡忘的日子,它本应被记忆;而被突然提起,却每每在不忍回首之时。唐山大地震是20世纪最惨烈的地震,也是20世纪死亡人数最多的灾害事件之一。回望的意义,不仅在于警示与自我保护,也因为人类在灾难的黑色背景下能更清楚地认识自己。


    晨报:您说的更清楚认识自己,指的是什么?


    钱钢:灾难会波及人们的日常生活,重大灾难更有很大的震荡圈。无论唐山,还是汶川,无数中国人都被卷入其间。但对所有人来说,要面对的问题,未必一定是如何防范地震。灾难与祸事、悲剧与悲悯、爱与被爱,是人类的共同命运,你必然要经历的。


    晨报:汶川地震对国民心理带来的最大冲击,是对无常的体认,这从某种意义上,反而推动了对即时性享乐文化的心理依赖,您怎么看?


    钱钢:这点我没有直接的观察和体会,也只是听媒体朋友谈到过。我想是一部分人吧。人有各种各样的心理状态,你不可能要求人们只有一种心理状态。社会要包容不同的心理状态。其实,及时行乐者,他()或许有最深切的苦痛,需要社会关怀。


    钱钢:


    
虚报漏报

    
均应免责

    今天媒体、舆论存在一种惊弓之鸟的效应,谈地震色变,出于社会影响的考虑,相关单位轻易不敢发表关于地震方面的信息。我认为这是个很大的话题。汶川地震后,我曾写过长文《地震预警初探》。其中提出了几个建议:一个是强化政府在预警中的关键位置。在现实条件制约下,政府肩负有限责任,但必当全力以赴。政府应向公众坦陈风险决策的难度,并明确说明对预警的承担。巨灾应急体制须彻底改革,成立紧急事务部门,统筹所有巨灾和突发事件的处置。另一个是给地震科研充分学术自由。要让地震预报工作者免于恐惧,放手工作,向责任部门大胆预报。地震预报队伍,既包括目前政府地震系统的地震工作者,也包括所有科研机构和民间潜心地震预报的人士。在科学尚在攻关的现实下,虚报漏报均应免责。第三个建议是逐渐增加地震信息开放度。第四个建议是政府要给科学界减压,社会要给政府和科学界减压。地震预警通过政府、科学界、社会三重不同角色的互动实现,政府、科学界和社会应密切沟通。理解预警需要成本,全社会应共担必要代价。在地震预警的困局面前,将急切的诉求转为理性的期待和积极的参与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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