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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北大，给我一个姑娘》 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 二十四
小A和大B帮田文亮卖书的那个下午，田文亮没有在林荫路上闲逛，而是窝在宿舍里埋头写东西。他知道毕业的日子无多。而爱情就像沙漏里的金沙，徒然美丽，都被时间吞没，只剩下最后闪光的几粒。
前一天晚上，他和兄弟们喝了许多酒，打碎了无数个啤酒瓶。最后一个啤酒瓶砸到他的脚背上。当时他们沉沉入睡，没人注意到鲜红鲜红的血液已经浸红了半瓶子啤酒。直到太阳升起，小A醒来。他有些口渴，懵懂中拣起那剩下的半截瓶子里的“红酒”放到嘴边，那股血腥味才把他带回现实。
“男人嘛，就是要流血不流泪。”田文亮淡然道。他这辈子第一次流了这么多血，却是因为酒。
此刻，他趴在桌子上辗转反侧，觉得总应该干点什么。过了万分之一秒，他决定干一件他下一秒想到的事情。
桌子上全是酒瓶子，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过去够那瓶子。当他就要够到那半瓶子啤酒时，手肘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。那是一支很普通的签字笔。笔似乎宣告着野性的终结与书写的开始。田文亮拿起笔，觉得，应该写点什么了。
一连几天，他都在想要写点什么，越想要写点什么，越不知道应该写点什么。似乎生活本来就该是这样，如果生活本来就该是这样，为什么又要写呢？
田文亮就这么在夏季的林荫路上游荡了几天。毕业的日子就又切近了几天。某一天，他终于意识到毕业已经是迫在眉睫。
他看长长的林荫路上排满了长长的人流。他问前面一个女生：“同学，请问，你们为什么排队？”
“我们排队领票，看毕业生晚会，你不是毕业生吧？”女生旁边一个男生紧紧握住她的手，笑着说。
田文亮笑笑道：“我不是。”赶紧低了头往后走。自己像一条问错路的狗。狗在主人面前总是沉默，或者摇头晃脑，但那不是它的本心：狗只有遇到另一条狗，才会犬吠、狂叫，那才是它自己。
那才是痛快。
田文亮慌不择路地离开这人的沙漠，所以每撞到一个人，他都用人的笑脸相迎。突然有个声音终结了这一切。
“田文亮。”
田文亮回过头，罗馨然离他身后不过半米。她的身后，停着一辆白色的奔驰。白色的奔驰旁边，站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——赵斌。
“你是来排队领票的吗？田文亮。”罗馨然问。
田文亮没有回答。
他想要尽快离开这里。但他忘记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，他因为脚背流血而穿了拖鞋的脚滑倒，吃了一个狗啃屎。
他告诉把自己扶起来的罗馨然，脚背上的伤没事。
“怎么一回事？”她问。
“因为你。”他心里说。
“没事，喝醉酒，被酒瓶子划破了。”他嘴上这么说。
田文亮看她身后的赵斌和奔驰，嘴巴翘起来像一头猪——嘴跟鼻子一样长。
“你的嘴巴怎么这么翘？”
“一般人竖大拇指表示赞扬，我竖嘴巴。”
“你的嘴巴可以挂上一只啤酒瓶了。”
“其实是脚背上给栽了一只。”
“找了一个人生BB？”田文亮没等罗馨然回答，掉转了头，诡异地向赵斌大吼：“赵总下午好！”
赵斌机械的笑容像是《终结者3》里的美女机器人——笑得只剩一张皮。
“我想生BB的时候，自然有人在。”罗馨然笑得很淡然。
田文亮心里一乐，都说性饥渴的男人眼中是母猪赛貂蝉，对生BB饥渴症的女人来说不也是公猪赛潘安？幸好，我既不是公猪，更不是潘安。
“真的这么想找个人生BB？”田文亮再看看赵斌，又看看罗馨然，“美女，品味也太次了点？从背后看像我爸。”说着拿手在罗馨然胸前比划一下，“好像生过了？”
罗馨然的脸青一阵红一阵，像一个水肿的酒袋。
“没有，生过会二次发育。”罗馨然恨恨道，“你没机会了。”
“什么叫二次发育？”
“自己回去百度。”
田文亮最终没有去看毕业生晚会。
那个时刻，他正走在深夜无人的大街上。植物在茁壮成长，正如这个城市永不止息的爱欲。男人与女人在不断相识，又不断忘记，如猫与狗、昆虫与蜘蛛一样。永不止息的交媾，一层一层如卷心菜般跌宕起伏，深藏不露。田文亮想起生命中的三个女人，自己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自己的，原来喜欢后来又不喜欢的，互相都喜欢的，都没办法在一起。那么喜欢不喜欢到底有什么区别？他望着天上和地下混乱交媾、永不停息的一切，突然想指着天高喊一句：“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！”
从会说话起读第一本《三国演义》连环画，到如今辛辛苦苦读《上帝之城》，漫游了无数年的书虫，居然连自己喜欢谁、谁喜欢自己、自己应该喜欢谁都搞不清楚，和随地交媾的猫猫狗狗又有何区别？人的心就像一个巨大的沙漏，只把那过往的人事从这沙漏中漏过，剩下些无法挽回的悔恨与遗憾，石化成灰，零落成泥。
只是他觉得自己的学校生涯还没有完结。“爱是一只光明的手在一张光明的纸上写下的光明的字。”纪伯伦说过。田文亮的光明还在这学校里，没有完结。那天下午，他和罗馨然与赵斌道了别，并且不再关心他们有没有去看毕业晚会。
多年以后，田文亮拿起笔记述这些当年的往事，无数的偶然定会让他迷惑。如果他晓得罗馨然给他电话时他关机了，晓得赵斌在成都的时候他不在，他会不会站在林荫路上递给罗馨然那杯绿豆汤呢？
只是当时，他是确定无疑地累了。
本内容选自江左张 亮著的《北大，给我一个姑娘》一书，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，授权贝壳阅读网 www.bkydw.cn 连载，未经书面许可，不得转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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