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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北大，给我一个姑娘》 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
二十三
次晨，田文亮醒来，邱小枫已不见踪迹。两个小时后，田文亮穿戴整齐，走出房门，邱小枫发来短信：“昨天晚上你鼾声太大。”除此之外，他一无所知。
一个人回到宿舍，脑子很疼。他翻开手机，想发现几个熟悉的号码，空荡荡的屏幕让他哑然失笑。他走过无数年以来积攒起来的阔叶林和林下的尸体，游荡在已经找不回来的过去。
他不知道罗馨然一直都在哪儿。他记得曾经给罗馨然发过的一条短信：“漫听锦江拍岸过，红炉小锅煨香忙”，那时她正在“孔亮火锅”大快朵颐。
“一切都是历史了。”田文亮走在一个大四学生们满学校乱窜的傍晚。“只有在失去时才知道拥有的可贵”，他看那些在学校草坪上依依不舍、身着各色学位服狂拍的人哂笑，心中默念此句，直到不经意想到自己。
“真是一路货色。”他一边嘲笑自己一边为自己的将来发呆。日光灯底下满屋子全都是书，映照着他成为学术青年的梦想。
“有一天我真的要去国怀乡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，我想离开这个国家。离开了这个国家就离开了这一切，然而首先要离开的是这些书。”田文亮终于把这些陪伴了自己四年的东西一同打包。
足足有七个大纸箱。
他一个人坐在学校林荫路上卖书时，太阳把他带回了那个夏季，和小波一起度过的夜晚。现在，他翻开一本写有他字迹的散文集《董桥散文》。第一页翻开，有淡淡两行字：
董桥真矫情。
董桥虽然矫情，还是有文化的。
田文亮记得那第一行字被镂刻的时间。他所有的玩世不恭、悲凉不堪都让位给从前的那个夜晚，在第三波书店与她共处的那个夜晚。他把《董桥散文》摆到最前面，那是一本他永远也擦不掉扉页的书。
田文亮在林荫路上端详那本《董桥散文》的第二天，罗馨然也在那路上徘徊。她刚刚从成都飞回北京。同样的一个毕业季，她要赶在散伙饭之前最后在学校里游荡片刻。
越是刻意想忘掉的东西越是刻骨铭心，越是刻意想忘掉的人越是死而不僵。她看到那本《董桥散文》时，眼睛突然一亮，她翻开那本《董桥散文》的扉页，却多了一行字：
董桥虽然矫情，还是有文化的。
田文亮离开的那个夜晚，罗馨然以为已经忘记了一切，直到此刻。她懵然抬头，只看到小A和大B两个陌生人。她嚅嗫着想说什么，翻开手机，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，却踌躇着无可奈何。
“同学，喜欢这本书吗？”小A突然叫住罗馨然。
“一般喜欢吧。”罗馨然手里拿着书不知所措。
“书的主人说，如果有人喜欢它，就送给他。”大B对小A挤了一个鬼脸。
“书的主人呢？”罗馨然忍不住四下里张望。
“书的主人昨天还在，今天走了，让我们帮他卖书。”
“你们知道他到哪里去了？”罗馨然心里一紧。
“他说他想出国，要找个清净的地方复习GRE。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。”小A和大B拿出一张折凳，请罗馨然坐下。
“书您还要吗？罗馨然。”小A突然叫出她的名字来。
罗馨然一愣，张了嘴巴不明所以，眼睛睁得浑圆。
“哦，我们都是田文亮的室友，久仰大名啊。”大B一脸严肃。
罗馨然的嘴巴张大到可以放进去一只咸鸭蛋。她摸出手机，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。“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罗馨然失神地站在林荫路中央，她时时刻刻想要忘掉的过去却时时刻刻撞击着自己。如果这不是命运，那它是什么？
“请问一下，田文亮去哪里了，你们知道么？他手机好像也关机了。”罗馨然呆呆地问小A和大B。
“不好意思，我们真都不知道。”
罗馨然失神落魄。手里拿着那本《董桥散文》，她正准备走过一棵梧桐树。
“请问要喝绿豆汤吗？”这个声音和记忆中的哪句话竟然惊人地仿佛。
然而，即使是作者如我，也无法证实那到底是谁。
我只能想象，在罗馨然恍然回首的一刻，等待她的便是她的命运。
本内容选自江左张 亮著的《北大，给我一个姑娘》一书，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，授权贝壳阅读网 www.bkydw.cn 连载，未经书面许可，不得转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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