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大才子揪心之作：北大，给我一个姑娘（31）

    《北大，给我一个姑娘》  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

      十五

    罗馨然拒绝了赵总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，只觉得他可怜，竟然被如此可怜的自己给耍弄半天。她决定第二天如往常一般去上法学院的课。罗馨然想到那天上课时，田文亮尴尬的表情，真比吃了蜜糖还开心。观察心上人痴迷的神态，是年轻女人开心愉悦的捷径。

    她比平常早半小时来到教室，只等待田文亮出现。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她一个人，正好做了“孤舟蓑笠翁，独钓寒江雪”的注脚。她把手机调成振动，以便待会和田文亮在课上“鸿雁传情”。

    上一次课上的两个师兄比田文亮早出现，罗馨然这次没给这两位好脸色，把左右两边位置都拿书占好座，笑盈盈将两位师兄挡在身外。两位不明白自己做了罗馨然“欲擒故纵”的工具，却还傻乎乎地互相恶狠狠望一眼，以为不共戴天之敌。却不知道认错了敌人，耍错了脾气。

    田文亮在门口出现时，罗馨然激动了一秒钟，然后就陷入第四冰封期的永久冻土中。她的表情像被时间机器凝固在上一秒钟，一点没有再移向下一秒钟的倾向。于是我们可以看到她嘴巴圈成一个“O”的表情。上一秒钟，她发现田文亮身边风姿绰约的邱小枫。那女人长得有几分姿色，只望了田文亮含情脉脉地笑。田文亮不对着自己含情脉脉地笑，只对邱小枫放电。这二人光天化日之下交换阴阳离子，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。

    罗馨然整个人飘在半空中，停不下来。她愣了有半节课，还没有弄清楚授课老师的性别，更不要提讲授内容。她把头埋得很低，不让田文亮瞟到脸色，仿佛考试作弊害怕被发现的小学生，既要打小抄，又做得破绽百出。她希望田文亮瞟见自己低头的羞涩，寄希望于这羞涩能唤起田文亮潜藏内心的羞涩。她看田文亮时，田文亮不看她；她不看田文亮时，田文亮似乎又老是看她。

    她半个小时毫无动静，只埋头想象田文亮上节课的如坐针毡。她偷眼瞟对面那一对男女，田文亮虽然埋头看书，却时不时低下头，拿手去拨动邱小枫的发梢，像是拨动春天的柳梢。她突然想发短信给田文亮告诉他法源寺的丁香香飘四海，却又没有这个勇气，放不下这个身段。她怒不可遏，咬牙切齿，拿笔把一个笔记本划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 青春是一碗茶，人一走，茶就凉。罗馨然想趁着这青春还在茶碗中，余温尚存，最后赌一把。她本来想学温酒斩华雄的美髯公，将田文亮一举拿下，却不想半路里杀出个邱小枫，意欲横刀夺爱。她只觉着“怒从心头起，恶向胆边生”，却换了一副乖巧温存的笑往田文亮那里瞟。

    邱小枫难得有空闲，便和田文亮约好一起来上课。田文亮的二面成绩优异，被当作潜力股。邱小枫水到渠成，幸福在望，美得年轻了三四岁。路遇初中生都叫她小姐姐，让她畅快无比。她拼了命把田文亮弄到手里，调教停当，十年梦圆，真比她炒股赚了十倍百倍还要欢喜。从此她可以向闺蜜们吹嘘自己的初恋，从此她可以骄傲地说，我邱小枫的一辈子完美无缺。这个意志顽强的女人，正像一匹斗志昂扬的赛马，一见到宽阔的跑道，便生起无比冲动，要撒开四蹄，让旁人欣赏自己的美丽。他们正约好五一一同回老家看桃花，瞻仰一下久违的故国春色。

    课间休息，罗馨然压低怒火。她站起来，面带桃花地走到田文亮跟前：“文亮，几天不见，又发福啦，啥时候一起去看丁香呀？”田文亮睁大眼睛望她，嘟囔着不知如何回答。

    邱小枫看看田文亮，又瞅瞅罗馨然，心里早明白了几分。罗馨然眼里射出无数利箭，盯着田文亮，那意思是：“好啊，你小子居然有女朋友？”田文亮憨厚地笑笑，也回过去目光无数，仿佛是说：“毕竟到年龄了嘛，又不是什么坏事。”邱小枫见他二人用眼神交流，站起身，低头凑到田文亮耳边道：“文亮，出去透透气吧。”

   “两岸青山相对出，孤帆一片日边来。”这两句诗本是形容“天门中断”的胜景，此时，却正好形容田文亮这片孤帆的单薄惶恐。暮春之时，外出踏青，晚风熏得游人醉，如此大好春光，正好适宜表白，田文亮却遭遇平生最惨烈的拉锯战。为着意志的胜利，两个女人，在自己这一号无名高地上相持不下，却让田文亮夹在当中，成了块夹心饼干。

    邱小枫忍住一肚子怨气，把田文亮拉到外面去盘问。田文亮百口莫辩，只承认是一个偶尔认识的师姐，曾经捡到过她的钱包，并无别的肉体和精神上的瓜葛。

    “文亮，你跟那女生什么关系？到什么程度了？”邱小枫习惯了公司里讽刺面试者的直截了当，因此也认为田文亮心中必然愧疚难当，坦然受戮。田文亮本来想带邱小枫来听听课，接受一下人文教育的熏陶，同时培养培养感情。自从那日路上偶遇罗馨然与赵斌，他断然肯定罗馨然惟利是图，另有所欢，决定接受人生的强暴，投入初恋的怀抱。他认定罗馨然已经另有新欢，自己在她心中已是“查无此人”，没想到罗馨然张网以待，自己则拉着邱小枫往火坑里一跳，中了十面埋伏。

    “没有什么程度，一点程度都没有。”田文亮一脸无辜，赶紧表明立场。

    “连一个小指头都没碰过吗？”邱小枫认定没有不吃腥的猫，也没有不爱吃肉的男人。她双手叉在胸前，若有所思地盯着田文亮的眼睛。

    “小枫，我扪心自问，和罗馨然没有任何身体接触。”田文亮遣词造句颇为小心，生怕万一触发地雷阵，引起邱小枫新一轮的大扫荡。

    “真的没有吗？”邱小枫脸上笑容依旧，眼眶里却已然泛起朵朵泪花。她像一个死死拧紧的水龙头，拼命把眼眶里浸出来的水给堵住。

    “真的没有⋯⋯”田文亮本来想要说“我的心里只有你”，却觉得此话太无耻。他本来千方百计要把罗馨然赶入心房，罗馨然却迟迟不肯进入这囚笼，心如死灰下，他才找了邱小枫替补。他觉得邱小枫的眼神穿透了自己的胸腔，跨越了时空，来到他和罗馨然纠缠的那个夜晚。

    邱小枫撅了一张小嘴，轻轻敲自己脑袋道：“文亮，其实我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人。属于我的，我自然要拿走，不属于我的，我也不会再强求。但是，我这里不卖后悔药。”邱小枫转过头，看这在楼外的春天，竟然有一片一片的叶子在往下掉。自己的心，仿佛也跟这落叶般，一片片剥落了。

    田文亮正要辩白说：“小枫，你不要想多了。”舌头却仿佛被强力胶水给粘住，不复发声。这时手机响了。

    罗馨然读过二十年书，多少有些文化，对此时的田文亮来说，尤其可怕。她给田文亮发过去一首希腊无名诗人的诗《不知足》，觉得田文亮把自己的心给摘了去，却不好好珍惜，和那些庸脂俗粉混淆不清。因此用诗歌来讽喻他，盼望他迷途知返、弃暗投明，却在有意无意间撞到了邱小枫的枪口上。

    “谁的短信？”邱小枫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，田文亮咬紧嘴唇道：“罗⋯⋯”那声音小得仿佛猴子的嘴里塞了三四个水蜜桃，只漏出些气来。

    邱小枫不等田文亮把这漏出来的气放完，就一把抢过手机，那首讽喻诗正好跃入眼帘。她边看边笑得流出泪水，念道：“不知足：母猪得着这颗橡实还想得到那颗，我得到这个美丽少女还想得到那个。”

    “这首诗很好，我问你，你到底想得到哪个美丽的少女？”邱小枫眼前一片模糊，却是起了一层水雾，把个心尖儿都给蒙住了。

    “当然，是你了。”田文亮小声说。

    “我听不到。”邱小枫拿纸巾擦干眼泪。

    “是你。”田文亮还是小声说。

    邱小枫摆摆手，让田文亮闭嘴。她把手机放回田文亮手里，突然发觉头上一阵冰凉。她以为是自己脑袋缺血，立马却又有一点湿湿的冰冷的东西滴到头顶。

    她往头上一摸，黏糊糊的一片，放到鼻子边上一嗅，是鸟屎。她再抬头望去，依稀可见繁密的树叶中两只喜鹊正在一上一下地蹦跳，交欢。

    唉。邱小枫在心里长叹一声，夫妻本是同林鸟，这一对喜鹊怕是在嘲笑我们了。又转念一想，万鸟在林，却不如一鸟在手。田文亮这小小鸟，难道真要飞向罗馨然的怀抱？

    “文亮，什么都不用说了。我不强逼你。自由社会，你自己选择吧。三天以后给我答复。”邱小枫咬牙强迫自己说话不打颤，学习一只脱水的蜗牛爬回壳里。她发现自己待在车里时，眼泪正把方向盘擦得锃亮，喜鹊们则在耳朵里鸣叫。

  本内容选自江左张 亮著的《北大，给我一个姑娘》一书，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，授权贝壳阅读网 www.bkydw.cn 连载，未经书面许可，不得转载。